我发邮件或短信的概率比打电话高一百万倍。但我有个问题觉得值得打个电话,于是我约了一位资深人士,他身上的“伤疤”只有在董事会里亲眼目睹决策失误才会留下。我问他,如果要找一个没有行业共识的难题的答案,他个人会去哪里寻找。不是教科书上写的那一套。如果五项研究结果相互矛盾,他会相信哪一个?我想要的是三十年经验沉淀下来的东西,而这些是搜索引擎给不了的。

“说实话?问 Claude。”

这话有点扎心,但也不是第一次听到。有一次我卡在一个数据问题上,已经试了六七种方法,还能详细解释为什么每一种都不行。我联系了几个靠这个吃饭的人——平时会互相发短信、交流问题的人。他们除了一个人之外,都给了我同样的建议。

每次发生这种事之前,我其实已经问过 Claude。那不是我跳过的步骤。在联系任何人之前,我已经花了几个小时(有时花掉的 token 多到离谱)跟大语言模型来回对话,但仍然有一个问题在所有尝试之后依然存在。

我还记得人们把 LMGTFY 链接发给那些不会用搜索引擎、却指望陌生人帮他们做无偿研究的人。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。它更像我问朋友要美食推荐,却得到一份 Top-10 列表。我问的不是 Eater 认为哪家是深夜安静喝酒的好去处,或者他们在以前住过的城市里哪家咖啡店很棒。我问的是他们自己的看法,因为我们有相似的品味和共同的经历,也因为我知道他们对这些榜单的不足之处有自己的看法。我相信他们的经验,而不是专家共识。

也许“问模型”已经成了“不知道”“我现在没空”或“我得想想”的礼貌说法。或许这只是轻松拒绝回答的一种方式。但我宁愿听到任何其他回答,也不想听到这个重定向。“我很忙”是一个真实的回答。“我想不出你没试过的东西”也是回答。而“问 Claude”没能给我的,是那个人具体而真实的经历——那种难以写下来、也更难被搜索到的东西。

成为别人会打电话咨询的人是有代价的,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承担这份代价。这需要高度的专注和真正的思考,而在充满截止期限和救火任务的一天里,不是每个人都有余力。很多问题确实可以用大模型或搜索引擎回答。但当一个问题已经在大模型那里存活下来时,“问 Claude”并没有帮任何人省去步骤。它只是剥夺了数十年经验本可以给出的深思熟虑的答案。